
中经联播讯(程义德 李斌 刘卫)六月的霍城县芦草沟镇四宫村,紫色花穗顺着砂石坡地铺向天山脚下,83家民宿一房难求。村民穆建海算了笔账:种花加经营民宿,一年进账突破20万元。放在十几年前,这片被村民唤作“石头滩”的土地,亩均收入不过三五百元。一朵薰衣草改写的,远不止一个村庄的命运。
2025年,伊犁哈萨克自治州薰衣草种植面积超5万亩,年产精油240吨、干花超1000吨,产业年综合产值突破35亿元,种植面积占全国的97%。然而,拆开这份成绩单,另一组数字同样刺眼:精油产值约0.98亿元,干花约1亿元,加工产值约3.02亿元,旅游及关联服务业却贡献了逾30亿元。“看花”收入撑起大半边天,意味着产业的盛衰仍在很大程度上系于六七月间那一个多月的花期。

“花期一过,整个产业就‘歇’了。”新疆天然芳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王力的一句话,道出了伊犁薰衣草最现实的焦虑。名气之下,品牌在哪里?法国有欧舒丹,中国薰衣草的代表性品牌又是什么?这道追问,正倒逼伊犁从“流量狂欢”转向一场以科技和品牌为支点的“留量”突围。
科技最先被推上前线。在伊宁县天山花海景区,2.2万亩薰衣草中有一种我国自主研发的“太空蓝”品种。2004年,100克薰衣草种子搭乘返回式卫星在太空遨游18天,经过15年选育扩繁,太空育种薰衣草比原有品种每株多出一两层花,出油量相应提升。种植端同样在“挤效益”:天山花海采用标准化、智能化管理,水肥通过手机调控,精油亩产从两三公斤提高到11公斤,亩均收入达到3000元至4000元。更长远的改变发生在花期上,通过品种优化和延迟开花技术,伊犁薰衣草从一年一季拓展为两季接续,花期从20天左右拉长到4个多月,最晚可延续至10月。

精深加工则在向“每一朵花”要附加值。伊犁紫苏丽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里,每年近500吨薰衣草干花不再以干花或粗制精油的身份离场,而是经由超临界二氧化碳流体萃取工艺,转化为化妆品、芳香疗剂和健康食品的核心原料,精油纯度可达99.8%。传统水蒸馏法提取后丢弃的花渣,也被加工成足浴包,一条“吃干榨净”的链条初步成形。这家从2.6亩作坊起步的企业,如今已建成占地50亩的国家级绿色工厂,2025年完成新疆首个化妆品新原料备案,全产业链直接和间接带动就业超过5000人。放眼全州,薰衣草加工企业已达20余家,伊帕尔汗、解忧公主、紫苏丽人等本土品牌矩阵初步成型,干花和精油全国市场占有率超过90%。

产业形态的迁移,最终落在人的账本上。四宫村依托“龙头企业+合作社+家庭农场”模式,统一品种、技术和管理标准,全村1.2万亩花田亩均种植收益稳定在2000元以上,2025年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.6万元,村集体经济收入302万元。天山花海景区农忙时单日用工超过2800人,每年带动周边村民就业超20万人次,人均月收入3000元以上。从“花农”到“花商”、从外出打工到返乡开民宿做直播,薰衣草产业链上的就业岗位已远不止田间地头。
但挑战并未因数据的亮眼而消退。伊犁州、县两级已累计投入奖补资金2000多万元,用于种植基地、标准体系和品牌建设,可精深加工与品牌化之间的落差仍是“十五五”开局必须翻越的山丘。35亿元综合产值中,旅游的贡献越是醒目,越说明第二产业的“压舱石”尚未真正沉下去。当一片花海能够把人引来,却还不能把消费长期留下、把附加值牢牢攥在手中,“芳香经济”就仍然停留在季节性的门票逻辑里。
伊犁薰衣草六十余年的来路,从1964年引种试种,到如今占全国种植面积97%,已经证明这片河谷能种出中国最好的薰衣草。下一程要回答的,不是花够不够紫、海够不够大,而是那一瓶从伊犁走出去的精油,能不能贴上自己的名字,卖上自己该有的价钱。花期会过去,品牌不会。













